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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ne 18 家有小儿已长成上海,阴雨,独自一人。
忙忙碌碌奔了两天,今晚终于闲了下来,能一个人呆着真好~~~把自己扔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,十分钟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,大脑瞬间空白。然后,三天前的记忆又慢慢回到眼前 -- 毛毛,我,我和毛毛,对彼此的愤怒和争吵,还有,眼泪,拥抱和化解。我赫然明白,我的儿子,9岁,他是大人了。
周末通常是毛毛最快乐的时候,这是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玩儿的时间。而刚刚过去的这个周末却是个灾难。星期五把他接回自己家,一家三口共进晚餐,大吃了一顿韩国烤肉,痛痛快快玩了一个晚上。睡觉前我问:“毛子,今天作业多吗?”“挺多的,不过我已经做完一项了,做完了数学,就剩语文了。”我接着问:“那,你打算什么时候写啊?”“明天睡醒觉先写作业,然后再玩儿。”我很满意,得意他有心合理安排时间。可谁知,第二天发生的事情完全在我意料之外,以至于我后来对自己的表现追悔不及。
简而言之,第二天发生的情况是,毛毛完全不在乎他自己的承诺,完全不想写作业,我想方设法地让他写,他想方设法地不写,即便是磨磨蹭蹭地坐在书桌前,也是极不情愿地消极怠工。于是,几篇抄书作业,从中午到晚上十一点,几乎没有写什么。我的愤怒到了极点,在完全失控的情形下,我对毛毛采取了体罚,我不让他睡觉,逼着他写完所有的作业直到深夜一点多钟;最糟糕的是,在极度愤怒的情绪中,我说了万分“狠毒”的话,我说:从现在起,你不是我的儿子,我跟你没有关系了。
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,在整件事情过程中,无论我使用怎样的方法,毛毛始终都没有“屈服”,他跟我顶嘴,跟我较劲,跟我拧把,令我感到万分沮丧。坏情绪持续到了第二天,一整天,我们彼此互不理睬。晚上,送毛毛回姥姥家,事情至此有了转机。送回去之前,我带爸妈和毛毛去一间快餐店吃饭,由于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,餐厅里没有很多人。席间,我仍然不理毛毛,跟姥姥姥爷谈笑风生,等着毛毛主动找我说话。可是直到吃完了饭,毛毛虽然表现得有些忐忑,却依然没有开口说我想要听到的话,比如:妈妈,对不起,我错了,以后不再这样了。。。等等。我失望,想:今天也就这样了,看来他并不认为后果很严重,他也不认为我不再是他妈妈对她来说是一件很可怕的事。。。。明天就要出差了,回来再说吧。
正在我起身说走的时候,毛毛突然开口说:“你不想再说说这件事儿了吗?”
我心中大惊:这孩子说话怎么像大人似的?而且还那么平静!
我坐下:“说?说什么?好啊,你想说什么?”
他很小声地说了句什么,我没听清楚,但隐约感觉他不想让姥姥姥爷听到他说的话。我说:“我听不见,不然咱们到那边去说吧。”
我们转移到了旁边的一张桌子,面对面坐下。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好象电影画面一样,印在了我脑子里:
毛毛望着桌子,很平静但是眼圈红红溢满泪水地说:“我就是想说,我只有跟你在一起才是最幸福的。。。。”
听到这句话,我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,泪水决堤而下。。。我尽量平和自己的声音,问:“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
“我爸刚回来,我想跟他多玩儿会,管不住自己。”
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,但是后来想想,不管出于什么原因,都不重要。因为他仍然是个孩子,没有不贪玩儿的孩子,重要的是,我要让他从这件事情中明白写作业和玩儿一样重要,要给它们至少一样多的时间才对。
看到我泪如雨下,毛毛并没有不知所措,他反而平静地说:“咱俩到车里去说吧,要不让人看着多丢脸啊。。。”他的话让我哭笑不得,我却坚持不去。
谈话持续了有一刻钟左右,我们最终各得其所,他得到了我“永远都不离开他”的承诺,而我在心理上得到了他对我的“宽恕”-- 也许毛毛永远都不会知道,他的一句“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是幸福的”对我来说是一种解放,不然,我会一直为自己的不理智而负疚。
送他们回去,毛毛帮我取个东西送下来。他没有打开车门,只是站在车外。车窗开着,他把东西递进来,我们道别。他不似往常来拥抱我,而是谨慎地站在车外面挥挥小手说“Bye bye"。我说:“进来让妈妈抱抱”,他这才打开车门,一头扎进我的怀里。我紧紧地抱着他,眼泪不住地往下掉。
良久,我松开他:“上去吧,早点睡,记住妈跟你说的话,做个好孩子。”毛毛点头,下了车,转过身来对我说了一句:“一定要回来啊!”还是那么平静,用他依然稚嫩的声音。。。。
眼泪再一次止不住滑落,我开车离去,反复跟自己说着同一句话:儿子真的长大了。。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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